铁幕,东欧,窝囊——波兰旅行记之零

Iron_Curtain十一月十四日,从斯图加特飞华沙,是我人生的第一场东欧之旅。当然波兰其实是中欧,而欧洲的划分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与其按照某种严谨的说法,说波兰乃是“East Central and South-East Europe Division”的一员,还不如就依照我一直以来持有的简单粗暴的划分法,将波兰算作前东德加上德国边界以东的东欧。换句话说,我心目中的东欧,实际上就是欧洲在铁幕东侧的那一块。

我历史不好,也缺乏了解历史的热情与耐心。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铁幕这个概念,更不记得自己从何时开始对于铁幕之后的国家持有一种模糊且负面的印象。每次看到东欧这个词,我就会联想到几个被德国与苏俄交替蹂躏过的国家,那里的人们操着奇怪的语言,那里也搞过社会主义,让坦克上街镇压平民这种事情,他们是我党的榜样。他们的社会主义失败得比我们早,先我们一步向右转。但是这转身仓促,不够华丽,导致了一堆社会问题……等等。因为这些苍白而笼统的成见,我对于去这些国家旅行始终没有什么兴趣。有时我想,如果用女人来比喻欧洲的这些个国家,那西班牙是辣妹,意大利是模特,法国是贵妇,德国是OL,瑞士是公主,丹麦是萝莉,北欧有几位冷艳女郎,而东欧则是些村姑。当然村姑也有村姑的美,但是对我终究缺乏吸引力。嗯,你问我俄罗斯像什么?老实说我对俄罗斯的印象很矛盾,有时觉得是库尔尼科娃,有时候觉得是居委会老大妈。嘘,老大妈正在看着你!

回头说波兰。作为曾经的军事爱好者,我对于波兰的既有概念就是,窝囊。我不是说我国或者其他国家就不窝囊(认为我国不窝囊的同学可以不用看了,以后请勿访问我的blog),这世界上窝囊的国家有很多,现在不窝囊曾经窝囊过的国家更是数不胜数。波兰并不是其中最窝囊的一个,但是也够窝囊的。这种印象在我小时候看二战连环画的时候产生,因这场旅行而粗略地看了看波兰的历史之后变得更加深刻。波兰,作为一个国家,形成于公元十一世纪,十五世纪之后辉煌了一阵子,与立陶宛组成了波兰立陶宛联邦,又吞下乌克兰,形成了起波罗的海,南接黑海,面积九十九万平方公里、可以跟沙俄叫板的大国,甚至一度占领莫斯科。1683年,韦小宝,哦不,施琅攻打郑克塽的那一年,土耳其奥斯曼帝国兵临维也纳,是波兰国王杨·索别斯基三世(Jan III Sobieski)率军一举击溃围城军队,解救了奥地利,也解救了欧洲。但是在此之后,波兰就开始昂首阔步地走向了它窝囊的历史。百年之后的1772、1793和1795年,波兰就像一块蛋糕一样,被普鲁士、奥地利和俄罗斯三次瓜分,最后吃得一口不剩。从此波兰从地图上消失了123年,直到1918年一战结束,才又重新复国。如果你记得肖邦是波兰人,不妨看看他的生卒年份,你会注意到在他的整个人生中,作为国家的波兰其实并不存在。一战结束,以为自己从此站起来了的波兰人一心想要让国土像1772年之前那么大,可惜俄罗斯不干,于是两个新成立的政权就为此又打了一场波苏战争。整个过程简单来说一开始是波兰向东进攻,结果被俄罗斯在基辅一顿痛打,节节败退,直至被俄军在华沙兵临城下,才又咸鱼翻身般地打了一个奇迹的华沙战役,让俄国人含恨落败,没能提早二十年向欧洲武力传播共产主义。最后的边界划分是这样的:

Poland_Map_1

好不容易复了国的波兰励精图治,二战前军力号称欧洲第五。可惜它的邻居比它更励精图治,它也没有什么靠谱的盟友——帮着德国吞并了捷克的英法两国在德国入侵波兰之前才几个月刚跟波兰签过条约结盟,他们告诉波兰说如果德国欺负它,他们就打到鲁尔区去。但是自1939年9月1日,德军发动闪击战入侵波兰,直到9月27日,德国占领华沙,英法联军都没有任何动静。可怜的波兰成了古德里安实践他装甲兵理论的实验场,伟大不可战胜的波兰骑兵用马刀砍向德军坦克,然后成建制地全军覆没。窝囊的波兰在存在20年之后再次完蛋了,此后的二战历史之中你只能看到波兰地下抵抗组织的身影。在同盟国里,二战伤亡最高的是苏联(接近两千四百万),其次是中国(接近两千万),第三就是波兰(约六百万)。这六百万里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军人,其他都是平民。这些死去的平民之中,有一半都是犹太人。这些死者该怨恨谁?灭绝人性的德国人?阴险的俄国人?绥靖的英国人?胆小的法国人?也许都应该恨一恨,但是波兰的太窝囊,恐怕是导致他们悲剧的最直接原因。(在二战中,犹太人的悲剧和波兰捆绑在了一起,而历来反犹的波兰人,在战后也并未对犹太人好一点:因为犹太人的财产被政府分给了波兰人,他们害怕犹太人重新掌握财富,就将德国未竟的事业接手过来,继续对犹太人进行迫害。)窝囊的波兰的领土和窝囊的中国的领土都在那场雅尔塔会议上被决定了,苏联人切掉了波兰的东边,波兰从德国的西边找补。最后的边界划分就是波兰今天的样子。对比一下现在的波兰地图和上面的那副,一个屈辱的国家的窝囊史一目了然。

在这种窝囊印象影响之下,我对于波兰之行并无太多期待。但是穷学生的旅行目的地终究要由机票价格决定,看在去华沙的机票如此便宜的份上,我与Priscilla还是本着聊胜于无的精神开始准备这场旅行。准备之下才发现网上关于波兰旅行的资料少得可怜,这也直接导致了我们的日程安排失误,只在美丽的克拉科夫停留了不到两天,却在无聊的华沙闲晃了三天。(想去波兰的人们啊,千万不要对华沙预期太高,克拉科夫才是王道,这跟去湖南不要对长沙期望太高是一个道理。)我们的行程安排如下:14日斯图加特飞华沙肖邦机场,然后立即乘火车转克拉科夫,入住Mama's Hostel(五星推荐此青年旅),次日游玩维利耶奇卡盐矿和城区,16日游玩皇宫,然后乘火车回华沙,住New World Str. Hostel(同样推荐,四星),游玩各处,然后19日返德。这个安排的重大失误就是低估了克拉科夫的价值……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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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普事件:遮蔽了月亮的六便士(转载)

拙劣的危机公关,使编辑的失误升级为对德国最高学术水平的质疑。

[文/研究员 vanvan vanvan@fawjournal.net ]
纵横周刊 (FAR & WIDE JOURNAL) 2008年 No.47 (总138) 2008年12月15日

11月中下旬,今年第3季的马普学会院刊《马普研究》 (Max Planck Forschung)出炉。为配衬这一期的中国主题,封面设正红为底色,五行手写汉字排在正中,作封面图片,本意在强调德中学界交流近 25 载成果斐然,目前有逾 700 名中国学者任职于马普所。以汉语为母语的读者一望而拍案惊奇:那掺有简体字的繁体中文,“重金礼聘”、“青春玉女”云云,居然分明一则风月场的招聘广告!

当天, 8名任职于不同下属研究所的中国同事, 分别向位于慕尼黑的院刊编辑部质疑。 编辑部随即通过电邮作书面道歉,称封面图实非着意冒犯,并称付印前曾就此汉字短章,向一位“女汉学家”求证,被告之内容无妨,方才出版。未及分派的刊物遂全部回收,半日间,以《奇器图说》为封面的新版本在网站上替换了不雅的原版。

事情似乎以象牙塔里的微澜作结。然而24小时内,原封面的扫描件连同英文道歉电邮流入中文网路,经网志(Blog)和论坛(BBS)迅速传播开去。脆弱的民族自尊心最经不起、偏又最期待这种刺激了。相当比例的中国大陆网民当即将之与去年8月以“黄色间谍”(Die gelben Spione)为封面的《明镜》周刊(Der Spiegel)联系起来,斥责德国人又借死刑、计划生育等“老一套”反华,却犯了个低级错误,贻笑天下。相对而言,其他华语地区的网络舆论平静,鲜有意识形态的联想,多笑谈奇闻共赏。

《马普研究》虽然免费,却非大众刊物,有两种语言版本,德文版发行量为5.5万份;受众更国际化的英文版因翻译需时,滞后于德文原版面世,只发行1万份。这次的不雅封面,仅损及了刚印好的德文版本。德文在中国不属于最普及的外语,语言的门槛,也阻止了很多中国网民亲自了解刊物的具体内容,而道听途说,一概归结为反华的陈腔滥调。事实上,以聚焦中国为题的这期学刊,为4篇主打文章安排了均等的重量级篇幅(各6页) ,详尽介绍学会下属人口统计研究所、科学史研究所、知识产权并竞争法及税法研究所、国际刑法研究所数年来涉及中国的课题,即人口老化、前现代的科学与知识传播、

中国的反盗版立法与执法及中国社会中对死刑的争议。具体内容由 4 项课题组的领衔学者提供,行文中立理性,以事实、数据和分析主导。“反华”之指控,是典型的中国民族主义诛心论调。

中文世界的街谈巷议稍降温。经过两星期潜伏期,12月初,议题再度爆发,见诸多份西方主流媒体的版面。 这一趟回锅, 西方舆论集中抨击的, 是编辑部道歉电邮中提到那位“女汉学家”谬证的细节:代表德国最高水平的汉学家,还会犯这种母语人士一目了然的低级错误,政府每年花在马普学会上的巨额投入,岂非打了水漂? 以物理学家普朗克(Max Planck)命名的马普学会是德国学术象牙塔的塔尖,提供一流的软硬件设施,及高于全国均价的薪水,网罗最优秀的学者,以锤炼学术峰顶的高程测量碑。州及联邦政府均力承担马普学会预算的逾八成,以 2008 年为例,预算总额达 17.2亿欧元。舆论担心学术机构养尊处优却滥竽充数,浪费了纳税人的血汗,不无道理。

事发之初的德英双语道歉电邮,是编辑部至今唯一的公开书面文件。虽然言辞谨慎,礼数周全,实质上却将编辑的责任,推卸于一位身份不明的“女汉学家”身上,使舆论对编辑失误的指责,升级为对德国最高学术水平的质疑。

事实上,道歉电邮中所提及的“汉学家”,目前并非学者,而是一名长年从事德中交流的行政人员。接受过汉学的教育,能说中文并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中国,这样的背景仅是汉学者的必要但非充分条件。正如中国大学德文系的毕业生,即使长期从事中德贸易,也不能冠诸“日耳曼文学学者”的名衔。坊间语文之难,有时的确苛求了非母语人士。“青春玉女”逐字理解,与英文俚语中“法语课”(French Lessen)的字面一样清白。本来,封面能及时替换,旧版止增笑耳,尚不至于酿成大错。

然而编辑部的声明,实际上却将以“女汉学家”为代表的德国汉学界推向台前,成为众矢之的,并最终损害整个学术机构乃至该国学术水平的声誉。逃避责任、找替罪羊是取信于舆论的大忌,对学术机构的宣传部门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拙劣的危机公关了。

学术刊物的尴尬之失,在东西两种政治语境中,甚至在华语各文化圈中引起了不同的解读和反应。挡在双眼前、遮蔽了人文科学清亮月光的六便士硬币,在中国是民族主义,在德国是官僚主义。


以上为转载。此处可以下载这一期Max Planck Forschung的德语原版,我也提供了一个本地拷贝,虽然马普的网站不可能挂掉,也不太可能被墙——可谁知道呢?GFW堵红了眼是不管你姓资姓社的。

弗劳恩霍夫协会(Fraunhofer-Gesellschaft),马克思-普朗克协会(Max-Planck-Gesellschaft),莱布尼茨学会(Leibniz-Gemeinschaft),以及亥姆霍兹联合会(Helmholtz-Gemeinschaft)是德国的几家主要科研所,跟中科院的意思差不多。(去看看中科院的网站吧……今天的首页新闻是Hu core。)这些科研所,加上德国的大学,构成了这个国家的科研中坚力量。

至于这本书,惭愧,读过才知道,自己对中国的科技进展所知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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