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扯淡,以及一本书的读后感

书的名字叫做《天葬》,扯淡比较长,没耐心的同学请向下拉,找书PDF下载的直接拉到最后。

自初中有历史这门课开始,我的历史就非常差。我记得我第一次接触到的历史课本封面上有个司母戊鼎,也可能是四羊方尊,而我的第一个历史老师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准中年女性。那个时候我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的历史不会太烂,因为我爸是个喜欢历史的人,我家有不少历史书,我对于那位准中年妇女所讲的大部分名字和故事也都知道个大概。但是如同十三岁的大多数想法一样,我错了。虽然一开始我很认真地听历史课,不时与准中年妇女做眼神接触,在她抖包袱的时候露出会心的笑容,还试图像邻座女生一样认真地做笔记,并且在平生头一回发现了荧光笔的确是很实用的东西之后,郑重地在历史课本上试验各种Highlight技巧,但是,但是,但是呢,有一次我很不幸地在走神还是做小动作的时候被准中年妇女狠狠地当堂批评了一顿。我已经着实记不起那件事情的缘由了,我甚至不确切地记得她说了我什么,说了多久,我只记得她皱着眉头恶狠狠的样子。当然,那可以解释为恨铁不成钢的恶狠狠,但是在走神或者做小动作正酣的时候仰头看到一张恶狠狠的脸并听到一句恶狠狠的批评,在我的心灵上恶狠狠地留下了印记。我承认这有些找借口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事实就是自此我的历史绝少及格。一两次不及格我爸还觉得是正常现象,但是一段时间的不及格乃至一个期末考试的不及格之后,我爸不得不跟我开了个碰头会研究一下问题的症结。我的看法是,首先,各朝的这些个盛世、兵变、新政、起义、重大发明、抵御外侵等等标志性的事件,过程是可以明白的,但是年份非常难记。至于朝代起止和帝王生猝的年份,更是打死也记不住;其次,书上那些对于这些历史事件的分析和总结,我是绝对读不懂也记不住的,一样到了“打死也”的程度。我伟大而耐心的父亲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曾经和我做了很多练习,比如把事件和年代做成小条贴在墙上,时不时就弄乱顺序让我复原之类。我印象里这些手段部分解决了年代的问题,主要体现在年份终于能在用于考试的短期记忆中呆一阵子直到考试结束了,但是历史事件的意义和分析之类还是失分的重点。对于那些教科书上被列成条目头头是道的历史事件起因结果意义分析,我每个字都认识,连成一句话也知道主谓宾定补状各在何处,但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基本上和我的政治课情况相同。

好在中考不考历史,我得以逃过一劫。高中之后我的历史课涛声依旧,渐渐我觉得在历史课上睡觉就好像在体育课上跑圈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人认真复习历史的时候我也多半只是在认真看电玩杂志。会考时我的历史得了个C,这不令人惊讶,令人惊讶的是我除了地理之外的其它所有科目都得了C,地理是B。(这些分数现在仍旧留在我的留学申请材料里,年少的读者们请引以为戒。)后来我选了理科,我的美女同桌则选了文科班,我的历史课也就随她一起,离我而去。会考结束的那天我把厚重而充斥着涂鸦的历史课本在天台上付之一炬,并为自己不能把政治课本也一并处理掉而倍感沉重。

但是我能烧掉承载历史的一堆纸,却烧不掉历史本身。历史是不能逃避的。研究室位于浙江大学的伟大的IPv9工程所标榜的国际标准文件RFC1606发布于一九九四年四月一日,其结论是这样一句话:

Those who do not study history, are doomed to repeat it.

“不研究历史的人,注定要重复它。” Doomed to repeat it,Doomed to repeat it。Doomed这个词翻译成“注定”听起来相当的轻描淡写,也的确无从描述我在此后的人生中是如何因为历史的匮乏而遭受的劫难是如何令人难堪地灾难性。当高中时代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只剩下对战星际争霸和晚自习之后送女生回家,历史书上的一切内容也都退散到接近于零。我后来对于历史的无知程度,别的不说,甚至连我国朝代的先后顺序都必须靠一首儿歌记住:

(调寄《两只老虎》:) 商-周-秦-汉,商-周-秦-汉,隋-唐-宋,隋-唐-宋!元-明-清,共和国,元-明-清,共和国,邓小平!邓小平!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然,我还是知道了汉隋之间有很多别的东西,以及在清和共和国之间乃至现在都有另一点别的东西,但是对于具体年份的白痴则没有任何改善的征兆。虽然当别人提到汉朝的时候我能明白那大概是公元前后的事情,而清朝应该是在十七到二十世纪左右。在这^$两者之前、之间和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概念了。比如你问我贞观之治大概是公元多少年,我只能冲你干瞪眼,连百位数都说不出来。又比如我记得四羊方尊和司母戊鼎,但是它们是哪朝的青铜器,这个朝代大概在公元什么年份,我就只能瞎蒙了。至于诸历史事件的起因结果意义和分析,不提也罢。你还记得洋务运动的起因结果及其意义么?你要是记得,我景仰你。在和某一小撮人聊天的时候,聊到历史是不可避免的。你知道,和某些nerd们聊天,话题转到历史政治乃至经济哲学就好像吃大餐要喝汤一样正常。在这种状况下,对于历史的了解决定了谈资的丰俭。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只能靠扯淡来掩饰无知,就好像我正在做的一样。

扯了半天淡,乃是为了引出一个观点,就是我对于历史的无知,主观上是因为智力障碍和性格取向,客观上则是因为我受到的历史教育有问题。在学校里,我一直都不能明白为什么历史事件都要给出很多需要记下来的意义,而数学定理却没有。历史书里的历史,其流动是那样地平滑、完整、符合逻辑,对它的分析是那样地堂皇而系统。我本能地觉得,这不对,我不爽,我不想学,我不愿意记住。这样的心理持续了如此之久,以至于我对于灌输历史的行为产生了一种拒斥,对于任何人告诉我的历史事件将信将疑,更不用说基于那个历史事件所得出的什么结论。甚至我也极端地认为,客观历史是不存在的,人类对历史的认知永远是残缺和扭曲的。至于什么官方对于历史的演绎,更是应该在第一时间烧掉的东西。转述的过去并不比未来更可信,因为未来尚未被经历,怎样解释都有理,而一个人自己对于过去的记忆尚有可能混淆不清,更何况从已故的他人那里所得到的传闻呢。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定要去了解一件过去的事情,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些来自不同人的彼此径庭的版本多听几个的好。

咳,终于说到《天葬》了。吐蕃的现状及其历史,是这段时间闹哄哄的时事让我产生起一些兴趣的东西。我在国内的二十来年没在物理上接触过一个藏族同胞(仅仅在WoW三区上有个藏族朋友),也没去过比敦煌更靠西的地方。我之前对于吐蕃的了解来源,仅限于教科书。地理教科书的东西,我捡有趣的记下了,而历史教科书告诉我的东西,我百分之九十九都没记住。幸而德国目前还是很愚蠢地不对网络加以封堵,所以我就找到了我最好的朋友Google,开始搜索一些靠谱的资料,希望能够弄明白,吐蕃到底跟天朝是什么关系,到底有什么过节,有什么把柄能作为鸡蛋上的缝召苍蝇。恕我愚钝,直到大学的时候我才渐渐意识到,我国的历史,尤其是近现代史,如果你不留意,很多看起来不是问题的问题就会被忽略。很少有人知道它们,更少有人讨论它们,极少有人传播它们。如果你不愿意了解这些事情,你可以生活得很好。而如果你不停地去挖掘它们,一方面你自己会心里难受,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有人来阻止你这样做。因为你越是了解到同一个故事的另一种讲法,而这种讲法和你所熟知的那一个彼此抵触,或者你根本就没听过这个故事,就会越发地产生困惑。这种困惑会导致你的怀疑,可是怀疑是不符合和谐社会的要求的。

而《天葬》就是一本靠谱但是不和谐的书。作者是个中国人,53年生,95到98年在吐蕃深入旅行,书也是98年写成。书写得很中肯,虽然像流行小说,但是正文让人感到它仿佛是一本学术著作。不说别的,只看那密密麻麻的引用出处和脚注,就足以明白作者在里面花了多少心血。尽管作者在前言中明确说过,他没想写成学术著作,但是我读后觉得,这本书要远比现在国内的许多学术著作可信、真诚和严肃得多。虽然书成至今已经十年过去了,但是书的主题正涵盖了我现在所想要了解的,也是当下让人好奇的全部问题:

  • 吐蕃究竟历史上就属于中国, 还是直到本世纪中才被朝廷所占领?
  • 未来的吐蕃应该独立还是归属于天朝?
  • 天朝的国家利益和吐蕃的民族意愿, 哪一个应该是更高标准?
  • 首先是应当使吐蕃普通百姓有更好的物质生活, 还是首先需要争取吐蕃的民族解放和政治自由,为此不惜流血牺牲?
  • 宗教对吐蕃社会的作用与价值应该怎样判断,是需要继续置其于社会核心的地位,亦或应该促其淡出吐蕃的世俗生活?
  • 不管对于中国或是吐蕃,主权是否值得奉为至高无上,为此而双方你死我活地斗争无休?

书中还提及了鸠摩智及其前世的一些事迹,也是属于我此前真空的知识,令人颇感兴趣。我花了两天一气将其读完,若干笔记如下:

  1. 吐蕃曾经强盛过,也曾经独立过。自古至今,吐蕃和天朝的关系一直很复杂。唐朝给吐蕃嫁过公主,好听说是和亲,不好听说是逼亲。宋朝咱们有多大版图,不提也罢。元朝时候吐蕃人是色目人,比汉人高等,而且元朝统治中国的是蒙古人,乌兰巴托对咱有主权么?明朝的时候吐蕃给咱上贡,这固然没错,但是你得看看人家贡什么,咱们又回什么。清朝倒是比较明确,朝廷有个驻藏大臣,但是这个大臣在那儿有多少实权,又是另一回事。民国初的时候吐蕃宣布独立了,虽然没人理会,事实上也跟独立没两样。那个状态,拽一句拉丁语,叫做de facto。必须感谢当时的民国政府,虽然没力气打过去,嘴皮子上倒是不放松,在各种外交场合一口咬定吐蕃是天朝的一部分,所以后来毛爷爷派兵打过去,国际法上没凭据,番邦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2. 50年的时候,解放军把吐蕃控制住了。天朝最早的一国两制,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鸠摩智那时候是好同学,听党的话,还投票通过了宪法。可惜毛爷爷后来开始发疯了,吐蕃的既得利益者们被农奴运动搞得不爽,开始反抗。米国CIA为了削弱天朝,也空投了俩人在吐蕃,训练一帮喽罗,引发59年一场乱,将半推半就的鸠摩智带到了天竺。鸠摩智走后,天朝摧毁了农奴制,举国崇拜毛爷爷,吐蕃也不例外。毛爷爷的精神指引下很多汉人进藏,也让吐蕃的很多人染上了相似的狂热。天下教徒本一家,吐蕃人们开始把偶像从鸠摩智换成毛爷爷。北京的金山上,巴扎咳。而鸠摩智,那个时候很凄凉。
  3. 76年毛爷爷挂了,教主一死,没有宗教崇拜习惯的汉人们从狂热中冷静下来,开始搞经济。可是,吐蕃人不习惯没有神供,问题是理论上鸠摩智会转世,毛爷爷却不会,所以鸠摩智的影响力又回来了。十多年后,天朝在吐蕃的影响力式微。后来就发生了吐蕃叛乱事件,而胡core那时候在吐蕃做党委书记,他没下令开枪,但是的确死了人。十月份,鸠摩智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4. 之后的吐蕃人民就生活在郁闷之中,而鸠摩智则越来越风光,01年还去了趟台湾。虽然这几年他的口风有变,不再坚持吐蕃独立了,但是比他激进的人仍旧存在。同时,吐蕃内的民族问题越来越突出了,不仅仅在汉族和藏族之间,也在藏族内部。
  5. 吐蕃对于天朝的最重大意义在于战略地位。如果吐蕃被天竺控制,那么天朝就很难受。
  6. 何以一向以理性著称的西方人对吐蕃情有独钟, 竟然到了如此执着的程度?如前所述, 西方工业国已进入所谓后现代社会。人们在经历了长期的技术发展、经济繁荣和富裕生活之后,也发现了高度现代化带来的许多难以补救的社会弊端。例如,弱小民族消亡,传统文化遗产的失落,自然环境的破坏,核扩散引起对前途的焦虑等。人们自然地产生了对失落的过去的留恋。西方人在自己的国家和地区重视绿色和平的同时, 也把注意力投向了发展中国家,善意地希望发展中国家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而号称世界第三极的吐蕃不仅地理位置独特,封闭,尚未受到现代化冲击,而且这里生活着相对与世隔绝、智慧却又十分知足自得的吐蕃民族,他们还有自己古老独特又神秘莫测的宗教传统。这一切正好符合西方人对一个理想的、失落了的过去的构想。於是吐蕃在他们心目中变成了世界上最后的一块净土, 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不幸的是吐蕃今天偏偏在共产主义中国的统治之下,据说汉人正在剥夺藏人传承自己民族文化的权利, 正在以移民的手段最终消灭这个民族。 正在这块净土上进行可以导致全人类走向毁灭的核试验。这怎能不让热爱自然、热爱和平的后现代西方人格外痛心疾首,动起真感情来呢?这就是为什么在吐蕃问题上,西方民众采取与政府完全不同、十分过激的态度的一个根本原因。也是西藏问题最终成为国际问题的根本原因。
    (作者引用)
  7. ……

剧透暂时结束。原文的口气不是这样的,就好像原文的遣词亦不是这样的。书中还有很多其他中肯的意见,比如对于吐蕃人为何如此地钟情黄教,而藏传佛教又是如何地区分为僧侣宗教和平民宗教,以及为什么朝廷对于吐蕃投注了如此多的心血,吐蕃人却怎样也不领情,乃至藏人的种种风俗之缘由,都是非常值得一读的。虽然读过原文也许会觉得太沉重,沉重的原因是当你了解了这些事情之后发现一切其实是个死结,一团迷雾,全都是猜疑和不能互相理解,是一团A.T.Field织就的乱麻。而你作为一个平民,只被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斥,感觉非常不好。

但不管怎样,我认为知道这些要比不知道这些好。我被这本书震动了,也希望更多的人都能读一读这本书,尤其是中国人,中国大陆人,中国大陆的汉人。我读此书与推荐此书的动机并不是出于爱国,爱国两个字,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我没这种激情,也不愿意干什么蠢事。我所希望的是这个世界上的国家界限的消弭,多多少少算是个无政府主义者的理想。我知道,这其实比抵制法国货更幼稚。

天葬PDF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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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图一张

ann-ar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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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英俊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着了魔似地想要知道,牌子上的字体究竟是Helvetica还是Arial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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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事 8

blog的代码写了个七成,剩下许多琐碎的功能尚待实现,比如真正实现那个防spam的计算题,还有trackback ping之类。留待以后慢慢做吧,目前的打算是想要把它略加美化一下。在纸上画了很多设想,真正要做的时候却怎么都不比目前这个白底黑字的来得更顺眼一些。每次折腾白天无功而返之后,面对着一片空白的ps画布,我都会真诚地祈祷创造力是可以在25岁之后通过后天学习获得的东西。目前极端嫉妒那些会画画搞设计的同学们,乃至那些并非艺术专业但是别具设计天分的家伙。

Dolphin同学便是这样一个搞设计的人。此人现为天大建筑系博士生,目前在柏林工业大学做为期一年的交换学者。前几天他自柏林南下一路遍游德国,最后抵达我这里,跨越德法边境去了斯特拉斯堡,然后在我这里小住了三天,寻访了周边一些城市。作为发小,我与dolphin认识有15年了。七年前的2002年夏天,我高中毕业,他大三暑假,我们两个一起在天津市水上公园旁边的一个德语培训中心上了平生第一次德语班。我们每天早上七点钟从借住的地方呻吟着爬起来,打车赶到学校去上课,然后下午放学时并排坐在空荡荡的公车里,双手抓着座位前面的扶手,在引擎的轰鸣中一起努力练习小舌颤音。那个时候,留学德国无论对我还是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我们并没有想到在七年之后我们终于能真的在德意志的西南一隅再会。

其实直到现在,2002年夏天仍旧是我这半辈子以来最时常被回想起的一段时间之一。那是一个希望与失望彼此交织的夏天,充斥着卑微却极富戏剧性的细节,既有茫然无知的幸福,也不乏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一些东西正在头脑中被解构,另一些还没有完全建立。离家很远,住在嘈杂大城市的一隅,身边没有父母,身上只有一点点钱。这种状态,现在回想,多少有点像是大学生活的预演。而虽然当时我未曾察觉,我知道自己还是很喜欢这种状态的。虽然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会重新面对那时倍感痛苦,现在却已经遗忘了原因的烦恼,但是现在,那个夏天显然是一个被美化和升华过的,代表生命中美好和幸福的典型。

爬出时光倒流的幻境,让我回到这个圣火到处起烽烟,五星红旗遍全球的注定多事之秋,说一点与抗议游行和抵制家乐福等活动同期发生的无关之事。毕竟,这世界上,跟媒体焦点无关之事还是占了真正的绝大多数。话说Dolphin同学是学建筑的,所以他的行程之中也少不了为建筑而安排的地方,位于法国Ronchamp的教堂便是其中之一。Ronchamp有译郎香、廊香或宏尚,是个位于斯特拉斯堡南部偏西的小村落,其荒凉程度,根据Dolphin兄的观后感来说,符合鸟不拉屎的一般定义。那座教堂,所谓Chapelle Notre-Dame-du-Haut,法语“我们敬爱的天上的女士”(也就是圣母同学)礼拜堂,便建立在Ronchamp的一个小山包上,被萋萋青草环绕。教堂什么样子,各位可以去Google,现摘抄网上资料若干:

「廊香教堂」(Chapel of Ronchamp,1950-1955)是現代建築所謂的「Architecture Must See」,一度被認為是崇高無上的二十世紀現代建築象徵,也就是成為準建築人之前必需膜拜的作品。你得看它的好,看它的巧,看別人嫉妒,看人笑。打從我學習建築開始,我們就被教導它是個代表未來建築和設計工藝啟蒙的典範。當時,我永遠只能從建築書或雜誌上讀到建築師科比意(Le Corbusier,1887-1965)的風風雨雨,從攝影師的完美照片中,看到朝聖的靜謐走道、祥和的高原草皮、緩緩朝上的斜屋頂、沉穩粗糙的立面、巨大如牛的落水、大小不一且神秘十足的室內孔眼,當然,還有那看來像蝸牛殼般的註冊商標屋頂。據說,這屋頂是由修女的帽子演變而來,更正確地說,是個雙手合十膜拜的姿勢。教堂本身所在,則是文獻記載的基督教儀式的朝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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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香教堂使柯布西耶的创作风格脱离了理性主义转到了浪漫主义和神秘主义,从纯粹和理性主义建造语言到建筑成分上那种出人意料的立体感和具有表现力的处理转变。之所以出现这种转变也许是他较早地看到了20年代“现代建筑”手法开始僵化,开始热忠于建筑设计“纯粹心灵的创造”并转向地方民间建筑汲取灵感,努力去寻求新风格。因此他的建筑创作实践适应了战后西方建筑转变潮流,并对西方现代建筑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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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柯布西耶的意图就是玄奥多于宗教,他希望创造一个诗意的、雕塑般的空间作为“一个强烈的集中精神和供冥想的容器”。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建筑由喷涂后用一层石膏刷白以形成粗糙表面的素混凝土墙面构成。建筑的两个主要立面朝向南方和东方,并被一道在靠近转角处迅速升高的截断的墙面分割开。南立面平缓的倾斜墙面上开有一系列安装了彩色玻璃的窗洞,并布置了教堂的主要入口。从细小的窄缝直到深深的凹洞布置着各种形状的窗子,表现了墙体的厚度并在室内创造出镶嵌般的光线效果。西立面,是建筑中仅有的一面无窗的实墙,一对桶形的泻水槽形成其鲜明的特征,雨水池包括用混凝土制成的3个金字塔和1个圆柱体,这些几何元素与教堂忏悔室柔和凸起的外墙在肌理和外形上形成了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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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到这座教堂的主页时,就简单粗暴地将它划为现代艺术。而作为一个对现代艺术毫无鉴赏能力的粗人,我身处北京798或者维也纳MQ那样的地方时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和门票钱,所以我对这座教堂的评论,大家不听也罢。其建筑者,Le Corbusier,勒·柯布西耶或勒·柯比意,“是20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是现代建筑运动的激进分子和主将,被称为“现代建筑的旗手”。他和瓦尔特·格罗皮乌斯、密斯·凡·德羅并称为现代建筑派或国际形式建筑派的主要代表。”以上摘自wikipedia,他和文中提到其他二人的名字对我来说同样陌生,其茫然程度大概和对一个学建筑的人提起Bjarne Stroustrup或者高德纳相当。当然不管怎么说,他是Dolphin同学推崇的偶像,所以他也就花了整整一天,从斯特拉斯堡坐车到Ronchamp去朝圣。

有趣的是,后来我发现柯布西耶的头像其实被印在瑞士10法郎的钱币上,而我和Dolphin在瑞士境内,并未有机会看到一张。

是的,我终于去了瑞士,这个从小就有莫名其妙妄念的国家。虽然只在巴塞尔待了4个小时,虽然天气不好,虽然除了一瓶芬达之外啥也没买,但还是去过了。种种色声香味触感都留在我的印象中。我和Dolphin迎着风走过巴塞尔的大街小巷,我指着几乎每一个标牌大喊“Helvetica!”,我们为了找到赫尔佐格和德梅隆设计事务所而拦住大街上的老太太问路,这就是我在瑞士的第一次经历。我并不遗憾没能有机会在莱茵河畔的小巷子里坐下来好好喝杯咖啡,因为我知道我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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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事 7

基本上定了论文题目,大概方向是手持设备的多用户虚拟现实系统。虚拟现实已经实现了,我需要解决怎么让多用户互动的问题。一开始我觉得手持设备虚拟现实这个想法有些奇怪,谁愿意在手机上玩second life呢?后来看了看学校的实验室,发现哦原来还可以用一个头戴式显示器,但是这套系统的体积就与“手持设备”不太相符了。不过作为一个prototype,它还算是像样。按照既有论文的乐观估计,UMTS时代既然已经在德国不太遥远,个人手持设备的处理能力也日益强大,体积也越来越小,携带式虚拟现实将会在很多方面具有利用价值,并且极为方便。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套路痴福音系统:你走到一个地方发现自己从来没来过,于是你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手机通过gps给你定位,然后在你的隐形眼镜上显示一个虚拟现实,你会觉得整个世界被一层光线网格套住,你看到的每一条路表面会浮现出它的名字,路边的每一个店铺会按照类型显示出logo,并且按照你的喜好高亮显示其中的一些。如果你给出一个目的地,那么地面上就会出现一条亮线一直延伸出去,指引你应该走哪一条路,旁边标注着到目的地的距离,你只要沿着它走,就肯定不会丢。如果你要在人群中找一个人,他身上也有这个系统,那么他头上就会显示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的感叹号,你只需要走过去,用右手碰一下他,说“Complete Quest”,眼前就会浮现出一行紫色的字:Exp 10000…… 当然这套系统也非常适用于军事,我相信各列强的军方已经有类似的东西了,需要的话可以量产。

现在的工作也算是有板有眼地进行着,事情不算麻烦,只是写代码,做测试,偶尔讨论讨论问题。实验室换了光纤,当个东西5兆每秒,开网页如同localhost,查点东西效率很高。每天白天就在敲键盘和查资料里唰地飞过去了,晚上则多半花在了WoW上,几乎忘记还有个blog可以写。生活似乎变得相当简化,虽然有时候看看新闻觉得世界实际上正在发生很多事,还是很复杂的。关于吐蕃和五圈会,我觉得,试图解决问题的声音已经被湮没了,理智在愤怒中显得那么无可奈何。一切似乎都在狂热化:对大轮明王的崇拜狂热,对吐蕃独立的支持狂热,对北京五圈的抵制狂热,对番邦媒体的抗议狂热,对大汉疆土的爱国狂热,都于此时交织,此起彼伏,时不时闹出点动静来。不过我看来,这仍旧是件好事。这次事件有助于让中外人民早点打破对于对方的迷梦,也使得中国的一些社会问题在长期的忽视和遮掩之下被迫浮上水面。虽然,毫无意外但仍旧令我惊奇的是,傻逼的言行不会因其傻逼而无人理睬,反而会被更加傻逼的广为流传。国外这样,国内也这样,地球人都这样,弄不好火星人也一样。比如鸠摩智说朝廷过去几十年在吐蕃屠杀了百多万人,关了百多万人,并且努力殖民,搞得汉人比藏人还多,番邦的人居然就信。又比如之前以爱国名义抵制日货,现在的以爱国名义抵制家乐福,也居然都应者云集,能在国内搞出声势来,还上了番邦媒体,不得不说一句拜服。当然大多数事情之所以被流传,乃是因为其傻逼性(shability)对于一部分人来说不是很明确。不明确的原因可能是无意的,比如番邦民众不晓得尼泊尔条子和天朝捕快的行头差异,又比如天朝子民尚缺乏一些经济学常识;也有可能是人为的,比如番邦媒体故意把照片ps一下,剪切掉了一部分傻逼性,或者朝廷兴建的新长城,是为了掩饰傻逼宣传的傻逼性。

当然,傻逼的定义总是相对的。我觉得抵制家乐福的是傻逼,抵制家乐福的可能觉得我才是傻逼。究竟谁是真的傻逼是一个伪问题,因为答案取决于哪一边人多,而且在一件事情上不傻逼的人可能在另一件事情上傻逼。但是重点不在这里。我认为,大家都有认为别人傻逼并且能够说出来同时不至于因此而受到迫害的权利,就是民主的好处之一。民主不是别的东西,它只是一种矛盾的制衡和缓冲机制。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还有一腔热血和顽强斗志,想做一些或者疯狂或者阴险的事情,总是会有与之配套的正义和理想可供选择,以粉饰或鼓舞你的行为。在多数情况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当其他人的命运将要被这种狂热所影响的时候,必须有一套机制来将危害减少到最小。这样一来,除了绝对多数的集体狂热,没有什么事情会凭一己之力毁掉一锅粥。我觉得我们的国家现在需要这样一种机制,因为我越来越发现,天朝子民们在越来越多的见解上明显地分为两派,或者说三派,如果你把潜水和路过的人也算一派的话。比如一派鼓吹民主,另一派鼓吹民主有害;一派认为政府即将垮台,另一派认为政府前途无量;一派觉得言论自由是普世价值,另一派觉得宣扬普世价值的都是阴谋。等等。我相信像这样分几个帮派对着干是一件好事,有助于下一代的成长,全国人民一条心才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这样分派对搞,如果没有一套公平的机制来制约,最后发展到了动武的地步,或者就算不需要动武,一派也可以叫另一派闭嘴,就很不好玩了。

很抱歉刚才写了那么多傻逼这个词。平素我的确是个粗鄙的人,虽然说脏话还是要看场合,但还是会说的。以前临窗集比较克制,现在自己写,估计也就那么几个人看,也就没所谓了。

对于写blog本身,我现在倒是觉得写这个blog程序更有意思一些。越使用lua,越觉得它相当顺手,别的不说,至少在语法上,无关的东西被减少到了极致,同时不影响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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