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德感想补

周一打开自己的blog,发现上一篇帖子后面有一大堆留言。我这第四个blog开放至今从没超过二十的单日访问量,在24日这一天天居然暴涨到一千五,referral来源超过50%是豆瓣九点。跑去九点一瞧,这篇烂尾贴赫然是生活版的头条。 Holy shit,这大概是继小学三年级一篇300字的作文在某语文学习小报上发表之后,我人生的第二次露脸吧。在这里,我想感谢党国,感谢朝廷,更要感谢诸位素不相识却不吝推我一把的豆油们,当然还有东道主豆瓣点com,虽然最近也不怎么上豆瓣了。

热心读者们的留言让我明白,不管多小的土豆,世界上总还是会有人对其心路历程感兴趣的。所以,敞开你的心灵倾诉吧,small potatoes!来让我做个榜样先。以下就是我的心路历程——请原谅我只贴了其中最抽象的部分,因为Priscilla对于我前一篇blog的评论是,“分明在借留德感想之名,行幹譙中国教育之實”,所以我决定在这篇补记中『戒急用忍』,尽量消灭与具体的人或事之间的联结,只说我的主观感受。至于“ 图书馆、小组讨论、考试、打工、WG、啤酒、party、美眉和性”,请各位原谅,我想还是算了,以后有空再说。


一直以来我很容易在思想上被别人影响。短则一周,长则数月,再久就难以为继,因为我总会察觉到这种影响与我的不兼容之处。或者更精确一点说,我会察觉到新的影响与旧的影响的不兼容之处——我显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状态,不包含任何别人的影响,可以让我在panic的时候狂拍ESC键切换过去然后说,啊这就是我,然后转身审视曾经影响过自己的每个他人,把死锁的进程kill -9,把泄漏的内存都回收掉,然后重新来过——恰恰相反,似乎每天早晨,远在我清醒之前,大脑皮层的执政党、在野党、政协代表、无党派细胞们都要基于自身利益而展开长久的论战,以便决定这样一个关乎宇宙存亡的议题:接下来的八万六千四百秒,你要变成谁?

这样频繁而高能耗的脑神经细胞官僚主义使得我每天早上起来都感到异常疲惫。更为恶劣的是,如果某个早晨的联席会议上各方代表未能对于此议题做出有效的决策(或曰“一致达成共识”),而是令人憋屈地彼此妥协了,那么我这一整天都不得不以某种残缺不全或者彼此矛盾的人格面对自己的生活。这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非常痛苦。当然我知道我不是被这一症状折磨的唯一受害者:这世界上有许多人跟我一样,会在某些时候觉得自己口是心非,身不由己,进而产生抽自己嘴巴子的冲动,更或者就真的抽自己嘴巴子,差别只不过下手轻重、频率高低而已。而且我进一步怀疑,也许有人甚至乐于被这种症状折磨:他们一方面低吟浅唱着自己的灵魂如何纯洁,人生却如何龃龉(当然也有人反过来说,其实没区别),一方面又拒绝任何治愈的尝试,称自医无效,验证了治愈的不可能性。有这种精神受虐倾向的人想必过着一种富有挑战性的生活,而挑战性的生活素来是我要规避的东西。规避的手段就是,我必须一直不停地寻找偶像,亦即一些看起来值得模仿的例子,一套认知的方法,一种可以帮助我将灵魂灌注进入血肉傀儡的模式,一类能够使我摆脱“寻找自我”这一苦役、转而直接复制粘贴其人生观的人——也可能不是人,但至少是人格化的什么东西。大多数时候我并不(能)在意这些偶像是真实还是虚拟,是死是活,是近是远,操哪门语言,属于哪个阵营,拿哪些纳税人的钱。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找到的偶像,究竟是他本身,还是他在我心中的映像——假如两者的差别可以被我感知的话。毕竟,古今之成我大偶像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油阿麦苏坡思达,此第一境界也;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还有什么值得歇斯底里/对什么东西死心塌地,此第二境界也;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云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此第三境界也。但是,毫无疑问,这三种境界,是偶像在我心中之映像的变化,而非偶像自己的属性。随便我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只是山,山可能一直都觉得我是神经病。这样也好,我只需要效仿偶像在我心中的映像即可,对于在『物理上』接触偶像并无特殊要求。这样一来,不必攒机票钱去拜见生者,也不必唏嘘感叹不能与逝者相见,偶像少了叨扰,我也可以随时修行。

但是修行总是要有个环境的,如果道行高深如达摩同学都需要十年面壁才能修成正果,我凭什么就能在闹市中立地成佛。我总是想追逐更好的环境,即便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大本事。但是如果不试试,我心有不甘。所谓眼高手低就是如此。怎样的环境才是更好的环境呢?很简单,干扰因素越少的地方就是越好的环境。没有人际网络、不关心人情世故的人,只要自食其力也能活得不错的环境就是好环境。我无意积累财富,钱虽然是多多益善的东西,但是赚不了那么多的话够花即可;我也无意掌握权力,既然我这么讨厌威权,就没理由去做一个掌权者。但是在天朝,这是很没出息的,或者说在全世界这都是很没出息的——现代人类社会正常运作的条件就是有一套金钱和权力的分配体系,而我已知的任何规则体系都鼓励人们去获得更多金钱和更多权力,只不过是羞答答和赤裸裸之分罢了。天朝属于羞答答的这一派,而羞答答的直接后果就是有一套潜规则,台面上一套,桌子底下另一套。潜规则的问题在于它是没办法被弄清楚的,而且和股票一样行情瞬息万变,因为信息掌握的不对等,基本上都会导致大鱼疯狂吃小鱼,而被吃掉的小鱼只能愿赌服输。指望小鱼们团结起来对抗大鱼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很多小鱼的毕生志愿就是吃成大鱼。那么怎样才能摆脱潜规则呢?想来想去,无非是出家或者出国。可是后来我发现出家之后也未必能远离潜规则,很可能和尚道士们也要为争瓢把子和化缘钱,在清规戒律下面暗斗得头破血流,而且凡流传开来的世俗宗教都是敛财工具,这早已是可以反复验证的事实。进山当野人可能也算是出家的一种,但要我耕田种地,远离这花花世界,我又舍不得——更不用提为了要上网自己用铝锅架天线这种技术活,我是搞软件的,弄不来硬件这一挂。

出国当然也摆脱不了潜规则,但是据出国的人讲,在世界上的某些地方,潜规则基本上是可以忽略的,前提是不要有什么野心。不排除这些人都在骗人的可能性,就好比买了个西瓜明明不甜,可是因为自己倒了霉,所以更要推销这西瓜,以便拖几个垫背的。不过出家尚可还俗,出国自然也能海龟,如果出去发现被骗了,早早认命回来便是,虽然现在海龟名声不好,可如果我自己不在乎名声,别人爱说啥就说啥吧。抱着这种心态,我度过了很难熬的一段时间,难熬主要是因为对于未知的惶恐,以及对自己能否适应环境的担忧。没办法,我从小到大,考试前一天晚上都睡不好觉。而且我不好意思问人,只能自己拼命在网上看经验贴。一开始越看越迷惑,好在我看得早,有足够的时间推敲反刍,又兼有偶像之一的PS同学指引我,所以后来渐渐明朗。

接下来的一段,因为相关事实都被剔除了,故而更加支离破碎。如果以上的文字已经足够让你觉得不知所云,还是就此打住吧。You've been warned.

改变了环境之后我仿佛回到了童年。小孩子总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因为每天都有很多新奇的事情发生,而成年之后时间流逝的速度会变快,因为日常生活已经成了 routine,不再能引起成人的注意了。老年人总是能记得年轻时代的事情,却记不住当天早餐吃过什么,恐怕也是这个道理。这解释了我为什么会觉得两年半很漫长——因为每天都有新奇的事情发生(当然新鲜事情出现的频率是符合帕累托分布的,时间也就越过越快了)。小孩子都是白纸,不用考虑兼容问题,可是当时我已经二十三岁,世界观基本上定了型,再让我接受这种主观时间的流速调整,说不被折磨是扯淡。好在我已经有心理准备,能unlearn的unlearn 掉,反正有些我本来就没学好;该relearn的也都relearn了,主要是些生存技能。这些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属于适应环境的一部分。大问题出在,我发现,我失去寻找偶像的兴趣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凑齐了七龙珠,许下愿望说要一片永远都吃不完的草莓园,神龙满足了他之后啪的一声消失不见,而他却在这个时刻,开始从心底觉得草莓不过是世界上另一种普通水果。动机消失了,结果的意义就变得暧昧,可是这并不令人难过,相信我,因为虽然草莓变得不吸引人了,草莓园终究还是在那里。不再寻找偶像的我,作为一个不可知论者,丧失了对一切事情的敬畏,不论头顶的星空,还是内心的准则。体现在行为上,就是我不再总是考虑别人的感受,顺着别人的心思,以别人能接受的方式说话。正如我预料到的,这种转变导致了比较严重的后果,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是后来证明也没有,日子还是照常过,而且过得还不错。

现在我觉得,只要还活着,我就会蜕变再蜕变。明天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就这样。


Update:看到几条有趣的留言,忍不住借题发挥如下。留言的各位我都不认识,所以对事不对人:

天朝两个字看的太别扭,改改吧,这是多余的语义表现,总感觉比起用 祖国,中国,国内,大陆,内地,从前那地儿,这些词要别扭很多。
by makodo on Mon, 25 May 2009, 00:45

说的对,“天朝”两个字是多余的语义表现。问题在于我挺喜欢这份多余,还觉着它跟“祖国,中国,国内,大陆,内地,从前那地儿”这些一定要涉及“国家”、“陆地”这类概念的词汇相比,具有不可言说的别样优越感。

中国是一个后发国家,德国是一个先进国家,以他人之长,揭自家之短,我觉得不妥,但凡出国后有所体悟的留学生,大多都能看到国家不足之处,但只是冷嘲热讽般的批评是不够的,我们或许也并不了解自己的国家和人民。
by 月明西窗 on Mon, 25 May 2009, 15:45

世上列国永远有长有短,按此说法任何比较都不妥。“只是冷嘲热讽般的批评是不够的”,我觉得够了,因为我无意通过批评达成任何目的——批评本身就是目的。 “我们或许也并不了解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我不知道你,不过我的确并不了解自己的国家与人民。进一步来说,我尚且不能了解我自己,遑论国家与人民。何况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所谓“国家”是指什么,一个疆界划分得不清不楚,去个前租界还需要通行证,有两个政府划海峡而治的区域?“人民”又是指哪些人,驾驶改装车超速的还是走斑马线被撞死的?开矿的还是挖煤的?写中文的还是写简体中文的?台上唱歌的还是幕后出声的?开坦克的还是静坐的?亦或上述所有这些人的整体?

此外问两年半算不算漫长的同学,请注意我原文的漫长两个字被划掉了(加了<del>标签,不过不明显就是了,CSS还需要修正)。两年半对于不喜欢上学的人很漫长,但是如我所说,跟读了七八年的老前辈们相比,实在不算什么,短暂得有如弹指一挥。再就是我的大学同学们都工作了,我这两年属于啃老,自然是希望越短越好。

最后,我请求各位豆油,这篇blog看看就好,别推了。

2 comments. feel free to add yours.

留德感想

上班快两个月了,学校生活渐渐离我远去,此刻我一点也不怀念它。不过,经过这两年半的漫长留学僧涯,我本想写一大篇洋洋洒洒、分章定节的中德念书生活之对比汇报,小到生活和学习的细节区别,大到政治和经济的巨大差异,立此存照的同时供后人参考。但后来一方面认识到自己的笔力不逮,写点鸳鸯蝴蝶尚可,战线拉得太长有全面崩溃之虞;另一方面下笔后才明白,较之起那些留学能与抗战比久,看着一代教授成长起来的前辈们而言,我这两年半只是个序曲,对太多事情的观察止于皮毛,除了发些无谓的感叹之外,于个中脉络毫无头绪。为了不系统地误导他人和我自己,我决定继续我擅长的意识流风格,想到什么写什么。

就让我从学习开始吧。首先是一些相关的“快速事实(Quick Facts)”,如无特殊指明,资料源自Wikipedia:

  • 德国高校(Hochschule)包括:
    Universität
    综合性大学,科目比较广泛,可以授予博士学位。
    例如弗莱堡大学(Uni Freiburg)、慕尼黑大学(Uni München
    Technische Hochschule / Technische Universität
    工业大学,一般只有理工科,可以授予博士学位。
    例如亚琛工大(RWTH Aachen)、慕尼黑工大(TU München
    Fachhochschule
    应用科学大学,通常只设立某几个专业方向的若干科目,一般不能授予博士学位(学生可以在FH进行博士研究,但是必须找具有授博士权利的大学合作)。
    例如科隆应用科学大学(FH Köln)、慕尼黑应用科学大学(FH München
    Kunsthochschule
    艺术大学。
    例如汉堡艺术大学(Hochschule für bildende Künste Hamburg),慕尼黑造型艺术学院(Akademie der Bildenden Künste München
    Pädagogische Hochschule
    师范大学。
    例如海德堡师大(PH Heidelberg)、卡尔斯鲁尔师大(PH Karlsruhe),很遗憾慕尼黑师大被慕尼黑大学兼并了
    ……等等,此列表并不完全,比如Wirtschaftshochschule(经济大学)并未列入其中。其中绝大多数为公立。
  • 德国人口八千两百万,大约有两百万在读大学生。
  • 高校教育在2006年前是免学费的,每个学期只需要交约200欧的注册费。2007年德国部分州立法决定收学费,各州情况不一,每学期在注册费的基础上增加300到500欧不等。请注意是每学期而非学年。作为参考,德国人的每月税前平均收入略高于三千欧元(via)。
  • 德国没有高考,学生凭高中毕业会考成绩(Abitur)或其他同等学历证明申请(而非报考)高校。
  • 德国传统并无“学士”与“硕士”,而是授予所谓“Diplom”学位,类似本硕连读。但是为了适应欧盟的高等教育一体化进程(Bologna process),在2010年前基本上所有科目都会取消Diplom而转分学硕士。

接下来说说个人感受。首先回答一个常常会被某些人问到的问题:德国大学好吗?简单的答案是:我觉得还不错。复杂的答案是:好不好,得看比什么,以及跟谁比。我只念过天朝的二流高校和德国的二流高校,二流比二流是德国好,推理之下一流比一流应该也是德国好,可是问题在于我的“好”的定义可能与别人的“好”不一样,而且恕我无法将完整、周延、毫无歧义地给出我的定义;再则,跟天朝比我觉得好,跟米国比我就不知道了。

对于德国大学怎么上课感兴趣的人不妨去看一个德国大学授课实况的Podcast(德语):(iTunes链接)Algorithmen。如果不是学计算机的,看第一节足矣。这是大课(Vorlesung),此外还有研讨课(Seminar)或称小课,强调师生之间的问答、讨论等互动。除了语言之外,德国大学与国内大学(注意是二流比二流,一流如何我不知道)上课时最大的差异,在我看来,是德国教师对于“传道”的重视。什么是“道”?抛开神秘主义的解释和维特根斯坦式的思考,我想简单地把“传道授业解惑”之中的“道”等同于disciplina。此拉丁词汇于现代诸语言的各个变种,不论Disziplin、discipline、 Дисциплина还是ディシプリン,都保有两个核心意义:“学科”以及“纪律”。为什么两者是同一个词?因为两者具有同样的特质——具有规则、自成体系、需要反复训练并传承下去。它是一种范式(paradigm),一种“哲学”,一种伴随着专业技能教育(“授业”)却超出其外的东西,需要长时间的沉淀才能成形。它并不仅存于显式的教学场所中,各行各业都自有道。有道的教授、棋手、屠夫、盗贼往那里一站,旁人就能感受到其气场的影响。在天朝,有道的教授我相信是有的,只是我没见到过。在德国,有道的教授我知道是有的,因为我见到过,不止一个。同样,这是二流学校与二流学校的比较。

德语与中文一样,有“您”和“你”之分。相较于天朝目前除了北京及其周边地区之外“您”的使用普遍退化的现状,用“您”称呼对方在德国仍旧是极为普遍的现象。但是德语的“您”与对话者的社会地位并无太大关联,通常仅取决于两人的熟悉程度与场合。以此为准则,教授对于学生也使用“您”。也许是我个人过于敏感,但是每当我不太熟的教授用“您”来称呼我时,或者我得以跟(唯一一个)很熟悉的教授用“你”来彼此称呼时,我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德国的教授就不是那么高高在上,恰恰相反,实际上,不仅仅在学校里,德国教授的(社会)地位之高是令人惊讶的——因为取得正式的“教授”头衔通常需要通过专门的资格考试(Habilitation),非常难。但是教授们并不因此就牛气冲天:他们的绝大多数都会和蔼而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学生,对学生使用“您”,提建议而不是下命令,激励而不是批评。不止教授,学校中的上上下下,各个部门,对于学生都很客气,在我看来,这是disciplina的一部分。

因为这种客气,让我觉得德国的高校更像服务机构。事实上,它们的确是非营利性服务机构:纳税人交钱给政府,政府拨款给学校,学校向公众提供教育这种服务。但是此处的教育是狭义的,非常狭义。德国高校中,教学的老师专司教学,行政的只管行政,行政服务于教学,而不是领导教学。学生并非被管理的对象,学生会在学校的决策团体中有自己的席位。没有什么辅导员或者风纪检查员,也不要求学生住宿舍——事实上想住宿舍还得排队,更遑论什么男女分宿舍;后勤公司跟学校没有关系,不是学校的产业,不给学校盈利;没有党团支部,也没有学生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更不会鼓励学生互相监视;没有班长,没有体育课,没有出勤率统计,没有重修费。一句话,学校根本不管我怎么生活,甚至都不一定要求我来上课——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学校只在我愿意学习和考试的时候提供这个机会而已。什么叫无为而治?这就是无为而治。除了教给我知识,以及关于知识的知识之外,学校不提供其他的教育。我的意思是,与天朝大学不同,德国大学不会教我如何培养高尚的道德情操,如何理解马哲,如何强身健体,如何学习领会党国的最高指示。简单一句话,德国高校没有思想道德教育的职能。IMHO,一个人活到能上大学的时候,再接受什么思想道德教育都已经太晚了。如果大学生犯了道德错误,追究大学所应承担的责任是毫无意义的——若学生们在上大学之前是好孩子,上完大学普遍学坏,只能说明整个社会都已经病入膏肓,单纯指责大学于事无补。

在天朝的时候,我只是在理论上知道我会面对这样的大学生活,并且自以为已经在心理上做好了准备。但是真切地开始这样的生活时,我仍旧感觉到自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之后忽然被放出来的鸟那样感到自由。但同时我也有点不知所措,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之后忽然被放出来的鸟那样感到不知所措。不过自由和不知所措的感觉都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这些事情都变得非常地理所当然了。渐渐地,过去在笼子里养成的习惯都褪去了,至少在表面上。我知道那只笼子已经在我的灵魂中留下了烙印——如果我有灵魂的话——而且这辈子都无法消弭,但是我要感谢我的父母,给我造的笼子还是挺大的,并且到最后允许我出去。

有时候我会去想天朝的大学与德国大学的这种差异何以存在之类的问题,想来想去总会得出一些很奇异的结论。鉴于这些结论的冗长和荒诞,还是不要在这里细表了,否则让某某看到,又要说我教坏小孩子——其实小孩子没有那么容易教坏的,小孩子学坏的问题症结恰恰在于,你总觉得他是小孩子,搞得他也老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没错,小孩子不用承担责任,多好。可是他能一辈子不承担责任么?天朝和德国都规定,一个人长到十八岁就算成年人了,德国的确如此:Priscilla实习的公司经常会有十八九岁的求职者去面试。他们看起来还是孩子,但是他们的内心已经是大人了:会为自己打算,懂得责任、节制、关怀、尊重这些字眼的涵义,开始在思想和经济上独立——这也正是德国高校得以无为而治的条件。相较之下,天朝子民有太多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的未成年人。而且无怪乎会有人说中国人需要管,因为就算一个人不把自己当孩子,还是会有别人把他当孩子的,“父母官”这个词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总结来说,单纯比较德国大学与中国大学之优劣并无太多意义,因为“上大学”这件事并不仅仅意味着念书而已(当然不乏有把大学生活全部奉献给学习的人,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些非正常人),也是一个人离开家庭、独自深入接触人类社会、进而理解世界运作方式的起始阶段。在这个阶段中,一个人以何种方式接触到什么样的社会,他的大学能为他所接触到的这样一个社会做些什么,以及他的大学在这个社会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都是深度影响着“上大学”这件事情的本质,却无法被量化评比的因素。

第二个没什么人问我,但是我就是想自问自答的问题是,德国学生的学习压力重不重?答案仍旧是要看跟谁比,而且还要看比什么。与天朝相比,德国小学只有四年,四年级后小学生就会被依照其成绩好坏(其中平时成绩占很大一部分)分流。简单粗暴地讲,分流之后最好的学生进入文理中学(Gymnasium),其次进入实科中学(Realschule),最差的去职业预校(Hauptschule)。这三种学校,加上为数不多的、为对以上这种过早分流感到不爽的家长而设立的“共同中学(Gesamtschule)”,相当于我国的初中。初中阶段毕业后进行第二次分流。再次简单粗暴地讲,最好的学生去Gymnasium Oberstufe即文理中学高等阶段,等同于我国的重点高中。中等的去各类职业学校、专科学校等。到了申请大学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第三次分流了。但是此时事情还没有完结:德国大学不存在毕业率的问题,一所大学的毕业率极低,对于学校来说不造成任何困扰,反而是某种荣誉,所以上大学后能否毕业,就又是一次分流。如此多次分流,意义何在?很简单,德国学生们获得了多次提前从压力下解脱的机会。不是念书的料就不要念了,少些人挤大学这座桥,早点对最终会从事专职工作的人提供专职教育,对社会有好处,对个人也有好处。反过来,那些经历了一次次分流最终大学毕业的人,是真正的佼佼者,运气的成分被减到了可以忽略的范围。这些人经受压力的能力,就算没有什么秉异之处,至少是在经验上好于常人的。反观天朝,【此处省略一万字】,大家都是过来人,就不赘述了。

如前文所述,德国大学不怕学生不毕业,也没有人赶着学生毕业——这的确是个问题,因为没有人赶着学生毕业,就会有人长期滞留在大学时代,一留留到30岁。我能理解这种行为——随便打个零工就能活下去,社会对大学生有无数优惠,更没有什么房子车子赡养父母之类的经济压力,为什么要毕业?不过不毕业的人多了,会造成学校教育资源的浪费,所以德国部分州开始收学费,也是出于这一考量。

Und warum studieren Sie?
-Und warum studieren Sie? “那您为什么在大学念书?”
-Weil der empfindliche Garten meiner Seele die Arbeitswelt noch nicht ertragen hätte. “因为我敏感的精神花园尚不愿忍受工作的世界。“

当然,多半学生还是稍微有点更高的人生追求,最终要拿到学位,走出学校去谋一份职业,虽然不一定按时。毕业时间延后一两个学期是很正常的事情,反正学校是纯粹学分制。一个学期专攻比较难的一两门考试,是比较常见的策略。如果对于自己的课程安排没有把握,学校也有专门的顾问机构提供咨询。此外德国学生可以申请所谓“休假学期(Urlaubssemester)”,即在学校注册但是不修学分,通常用来去企业或者出国实习,用来发呆、思考人生的意义大概也可以,拿来对于自己实在没有把握的科目做专门学习自然也是选择之一(我申请过一次Urlaubssemester,被拒绝了,理由是我是外国人,我在德国居留的目的就是学习,所以没有申请Urlaubssemester的权利。我不知道这个规则是全德统一还是学校彼此不同,FYI)。

【警告:原创研究】德国人的贫富差距并不大(跟天朝相比),大学毕业并不意味着真的能多赚多少钱。德国父母对于子女的平均期望,似乎也并不算高。所以德国学生念书的压力更多地直接来自于所学知识本身,完成学业的动机也更多地源于他们自己。

综上所述,我觉得在德国念书的压力还是不算大的,适当聪明且有毅力的人都可以顺利地完成学业。

嗯,两个问题一过,我写blog烂尾的本能又发作了。其实在这条blog的草稿里,我还记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比如图书馆、小组讨论、考试、打工、WG(Wohngemeinschaft,几个彼此本不认识的人合租一套房子)、啤酒、party、美眉和性,以及大量的心路历程。但是,我发现这些东西都写的话,需要考据的东西太多了,我想衍生出来的话题也太形而上了。而且我写了之后,又有谁想要看呢?常常有人问我一些留德的问题,但是基本上全都是技术层面的:需要什么材料,能不能转专业,要多少钱,xx专业有什么好大学。我想那些才是一个想留学的人关心的话题吧——至于心路历程?心你个毛啊。

24 comments. feel free to add yours.

琐事12

德国是个交通发达的国家,不论纵横中欧的ICE,还是总长世界第二的高速公路网(注:传说希特勒发明了高速公路,但实际上高速公路的原型最早出现在意大利,而世界上第一条高速公路是魏玛共和国期间建造的。诚然在希特勒时代建立了德国现有高速公路的三分之一),都是公共与私人交通之发达程度的标志。但是,发达的私人交通跟我没什么关系,而享受公共交通的结果就是我直到现在都不会开车。传说如果你去了米国这个高速公路网总长世界第一的国家留学,而你的学校又碰巧in the middle of f--king nowhere,那么不会开车等同于身体残疾。但是在德国留学,基本上不需要为这个担心。各式火车、公车、地铁和有轨电车可以满足日常出行的绝大部分需求。所以不会开车,刚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反正我身家性命都在一个拖杆箱里,单手一扯,还可以挥一挥另一只手唱,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后来随Priscilla搬到Gengenbach,不过是两只拖杆箱,两只登山包,走过三条街,火车六分钟,再走过三条街,家就搬完了。谁知这一住就是两年,而两年不搬家的结果就是家伙什以几何级数增长。且不提Priscilla的几百只瓶瓶罐罐,我那七八十册弃之不舍留之不读的书,以及各次旅行一时冲动——冲动是魔鬼啊同志们——所买下的纪念品,单是我二人的衣服,就多得令人发指,此时再提搬家,不免令人气短。新家——或者说临时寄居所——在莱茵河边一小城,距离Gengenbach火车一小时,两人用行李箱在一个月里搬了七八次,新家已经快塞满了,旧家的东西却还没有减少的迹象。无奈之下只好请人帮忙——当然不是搬家公司。一个月后我找到了工作,从那个天杀的寄居所搬到巴登巴登,看着再一次堆起来的纸板箱小山,我们放弃了任何自己先搬一点的努力,决定付钱请房东帮忙。

搬家

东西总算是不那么麻烦地搬到了新家,问题又来了——新家没家具。没办法,买吧,IKEA最便宜。跑到斯特拉斯堡的IKEA,先问能不能送到德国,说能送,购物三百以下运费79欧,我们就高高兴兴地买了298欧,结帐,办送货,等到在送货合同上签完名,忽然听到那位法国大婶说:“嗯,大概两周之后就会到吧。”我们两人面不改色地说好的知道了,转身离柜之后开始抓狂:两周没家具,怎么活呢?总算是天不绝我,适逢巴登巴登某旅店丢家具,我便去捡了两只床垫回来。新房东见我二人困窘,又把露营用的折叠桌椅借给了我们。就这样将就着过了两周,有一天我在上班,Priscilla打电话说终于有两个法国壮汉将家具送到,我们曲折的搬家史才告一段落。痛定思痛,我终于决定,跟新公司的一位同事一起报了驾校。欧盟驾照有S、A、B、C、D若干级,一般人都考B级,即不超过3,5吨的汽车,可以加挂一个小拖车。考试者需年满18岁,上过急救课,通过视力测试,上满24学时(一学时=45分钟)的基础课和4学时的B级专业课,并上路学习过以下的特殊学时后才能考试:

  • 4学时的高速公路课程
  • 5学时的Überland课程(好像是开到乡间的小路上 orz 貌似是跨越周界的长途开车课程)
  • 3学时的夜间课程

理论上,只有这些所谓特殊学时是必需的,但是实际上,毫无经验的noob如我一般都会再额外开上30、40学时的普通市内驾驶课程。如果你是秋名山车神转世,有鹰的眼睛,豹的速度(是反应速度不是车速),熊的……呃,力量是一个不重要的属性……好吧,有兔子的安全概念,那也许不需要这么久;可如果你是路痴、手脚不协调、看了路标就看不到行人的注意力转换障碍症患者,就需要更多学时。据不可靠消息,平均一个人的普通驾驶时间大概是其年龄的1,3倍,也就是说,我需要学习大概34个学时之后才能达到考试的标准。一个学时,视驾校不同,收费可以从30欧到90欧不等,所以有志于获得驾照这一宝物但是小脑不太靠谱的同学们在这一节上花费很多白花花的银子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整个流程正常情况下大概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各类费用加起来,少则千余,多则没谱。

现在理论课快上完了,车还没碰过。约了本周六进行第一次车上教学,心情有点激动。先捡理论课的有趣之处,记录于此。免责声明:我没学过开车,如果有什么noobish之处实属正常;以下内容是我对德国交规的个人理解,因我的错误理解而导致读者造成的任何后果,与我无关。

先行权

先行权,德语称Vorfahrt(瑞士德语称Vortritt,奥地利德语称Vohrrang,但这个词在德国交规中另有所指。),是德国交规(StVO)之中很重要的一个概念。简单来说,先行权是在没有红绿灯的情况下判定某交叉路口(包括三岔路口)各方向车辆之先后通过次序用的。判定先行权的方法大致以下几条:

  1. 行驶在有先行权标识之道路上的车辆具有先行权。
  2. 右侧来车具有先行权。
  3. 左转者必须等待。

举例说明:

iVorfahrt
图一

图一中东西向道路标明了先行权(黄色正方形标识),绿车在其上直行,故绿车的先行权最高。红车在有先行权的道路上但是要左转,故次于绿车但先于黄蓝两车。黄蓝两车在无先行权的道路上(红色倒三角),必须在红绿两车后通行,由于互不干扰,可以同时通过交叉路口。

iVorfahrt
图二

图二中东南向弯道标明了先行权(黄色正方形标志,下配对应图示),蓝绿两车在其上,因互不影响,故同时具有最高先行权。红车黄车都在不具先行权的道路上,都是直行,因为红车是黄车的右侧来车,所以红车具有先行权。

假如一个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也没有先行权标识,那么车辆必须保证右侧来车的先行权,也就是说南侧来车要让东侧来车,而不必让西侧来车。如果东西侧没有车,南北侧两车对开,则左转的一方必须等待,否则可以同时通过。如果南、东、北三向有车,则南让东,东让北,北侧车可以先行。

那么四面都来车怎么办呢?以前Stone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说这是小概率事件可以忽略,现在我知道了,假设四个方向都来车,那么其中一方,通常是最晚到达这个路口的那一方,应该向左侧来车示意(招手)自己放弃先行权,让他先走。

至于Vorrang,在德国指用于在比较狭窄、仅容一车通过的街道上判定哪一方来车可以先通过的优先权。同时这个词也被我参加的这个驾校的老师用来指行人的优先权——在德国,行人具有至高无上的优先权,这个一会儿再说。

上述规则初看起来有点复杂,其实只要反复练习几次之后就能进行快速而准确的判断。(在此推荐一个iPhone软件:iVorfahrt,图一与图二都是它的截图。其姊妹软件iFahrschule同样很不错,两者都买也比驾校的Prüfungsbogen便宜。)先行权是在德国(乃至欧盟)被严格执行的一道规则,可以看到在不具先行权的路口常有汽车停着等待,而开在先行权道路上的汽车从不减速,不管看起来距离没有先行权的汽车有多近。这种严格的守序行为使得德国交通不能说异常地畅通,至少是相当有序。

如果有行人在斑马线上过马路,或者显露出过马路的意图,两侧车辆都必须停下来等待。在十字路口,不管开车者左转还是右转,如果有阻碍行人过马路的可能性,也必须停下来等待。这一点同样被遵守地很好,尤其对我这个天朝子民来说,看到一辆巨型货车因为看到我一个人要过马路而徐徐停在斑马线前方无疑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情。

速度

有篇帖子讨论为啥德国高速可以不限速,中国限速80~120,抛开所谓“驾驶员素质”不谈,我觉得单从数字上看,中国的限速并不算低:台湾70-110 km/h,日本80 - 100 km/h,英国112 km/h——英国的许多限速都很奇怪,比如市区限速48 km/h,想必跟英制单位有关,瑞士120 km/h,法国130 km/h,爱飚车的意大利人限速150 km/h。不过限速多少是一回事,能不能遵守是另一回事,而且除去限速之外,高速公路上的交通安全还有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这是另一个话题了。德国高速公路,除去比较危险的路段,大部分都不限速。的确有一个“联邦政府推荐速度”130km/h,但是以这个速度开在高速公路上,会感觉周围的车都呼啸而过,自己“慢得就像路边的石头”。但这并不是说,德国人都爱开快车——正如那篇帖子里提到的,德国人开车当快则快,当慢则慢。10分钟前在高速公路上以200 km/h飞奔的一辆车,可能进入市区(限速50 km/h)后看到这样一块牌子:

Zeichen: Verkehrsberuhigter Bereich

则此车必须挂一档不加油,开始以所谓“步行速度”(Schritttempo),也就是5 - 10 km/h之间的龟速行进。在许多情况下,比如那个“小孩玩球”标志所标明的所谓“安静交通区(Verkehrsberuhigter Bereich)内,以及超越停靠着的公车、有轨电车时,汽车必须以这一速度前进,并且随时准备刹车,原因无外乎尊重行人,以及保护环境。

无聊

请原谅我的考据癖,不过貌似世界上第一张“驾照”的持有者是个德国人,出生在卡尔斯鲁尔(Karlsruhe),他的名字叫做卡尔·奔驰。1888年,奔驰或称本茨先生在开着他的新发明,三个轮子的“摩托车”(Motorwagen)在曼海姆(Mannheim)城的大街上扰民,民众不堪其噪音,告到了巴登大公那里(嗯,爱洗澡的巴登大公)。大公给本茨先生发了一张证明,称作“专利发动机车试驾许可(Berechtigung zur Durchführung von Versuchsfahrten mit einem Patentmotorwagen)”,特许他开着这辆汽车始祖在曼海姆左近闲晃。

4 comments. feel free to add yours.

在德国逛书市(转载)

麦塔福克斯按:昨天才从图宾根回来,今天就看到了这篇有趣的文章。个人觉得文章题目未免大了点,其实通篇讲的只是图宾根。不过正好给对留学图宾根有兴趣的同学们参考。

又,请注意作者的email :)

Update:应作者要求,更新文中两处错误。作者Blog见草木贲华。(9.5.2009)


在德国逛书市德国书市管窥

作者:杨不风(德国·图宾根,asukashinjirei_AT_gmail.com)。转自:独立阅读报告09年第4期

荷尔德林塔旁边的“女士书店”门口依然摆着阿伦特的画像,威廉大道上的旧书店Bader照旧常常把新到的哲学旧书 摆在狭窄的楼道旁,不过,在图宾根大学攻读人文学科的中国学生已经不像先刚博士在此求学那阵子那么缺乏淘书经验了。 先刚博士曾于2007年 8月份的《文景》上发表过一篇《图宾根书店琐忆》,细细回味了在此处遁迹于书林的乐趣,不过显 然,他的淘书功夫不如而今几位晚辈后学高超。那会儿,图宾根的弗兰克(Manfred Frank)教授——一流的德国唯心论 研究者、综合英美分析哲学和德国古典哲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可以向他炫耀在无人识货的杜塞尔多夫坊间寻获了一本施 莱尔马赫1859 年版《辩证法》,现在,一位中国同学却能够不无得意地告诉弗兰克教授,自己在图宾根只花了0.5欧便买 到了著名学者瓦尔特·舒茨(Walter Schulz)——这位舒茨的份量可从一件小事上略见一斑:1958 年他拒绝了前往弗莱 堡接任海德格尔教席的邀请,一生都在图宾根任教——的名作《德国唯心论在谢林晚期哲学中的完成》。如果弗兰克教授得 知另一位中国同学也就是在这里淘到一套 1817-1828 年初版的施莱尔马赫译柏拉图作品集,所费不过 30 欧,一定更会称 赞中国学生的眼力,羡慕中国学生的运气。甚至,中国学生淘书经验的增长还表现在,有男同学冒险跨进了“女士书店” 的大门,于是知道,不是门口抽烟的阿伦特画像让男士望而却步,这家书店根本就是“男士免进”。

好读书、好藏书的人在德国是要享福的,尽管我认识的朋友里有的是老道的书虫有资格来谈谈在德国逛书市经验,但 我这个眼力不尖、见识不济的书中菜虫也忍不住要越俎代庖,评点一番短短半年来在这里寻书购书的收获。

不过,要谈论德国书市的行情,却得先做点准备功课,说明一下德国一般的经济情况,否则,即便是那些相对价格已 经十分低廉的书籍,按汇率将它们的价格换算成人民币也要让国内的朋友瞠目结舌。只有将书籍价格与其国民收入略作比 较,然后再反观国内,才能对德国书市有个适当的印象。

图宾根与弗莱堡、海德堡这两所大学城一样,位于德国西南部的巴登-符腾堡州。按照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巴符州 与和它毗邻的巴伐利亚州的国内总产值在德国十六个联邦中一直分居第三和第二位,仅次于北威州,在历史上,这两个州 所属的西南德地区便一直是德国文化经济鼎盛之地。巴符州统计局在其主页上提供了一份 2003 年的家庭收入与支出统计 报告,根据这份报告,当年巴符州的平均家庭税前月收入为4027欧,税后每户平均月支出为2311 欧,这其中用于吃穿的 计有 435 欧,占 19%,住宿花去 739 欧,占 35%,交通和各项信息费用花去 435 欧,占 18%,用于闲暇娱乐、文化和教 育的有292欧,占13%。按平均每户家庭两人计算,大概人均税前可支配月收入2000欧左右,其他各项也依此均分。另 一份2008年的整体经济报告则显示,巴符州2006年每位居民人均可支配月收入为1654欧,略高于全德1511欧的水平。 2006 年巴符州国内总产值较 2003 年增长了 7%,2008 年则较之增长了 16%。扣除物价上涨因素的话,目前巴符州的居 民收入与支出情况与2003 年相比大体依旧,全德的平均生活水平则低于巴符州。

事实上,这些统计数据显示的是德国一般家庭的良好生活质量。德国西南部一般的失业救济金在350欧上下,而以我 在德国半年的短暂生活经验来看,每个月250欧便可以住到很不错的单间,100欧就可以允许不时聚众饕餮一次,再加上 100欧左右的信息、交通以及保险费用,每月500欧便可以保障不错的基本生活。

而按上海市统计局的数据,上海市2007年人均可支配月收入为1969元。且不论这个平均值里有多少是将占少数的高 收入者的收入平均到了大多数低收入者身上,即便以此为依据来比较中德书市的行情也会发现,在上海这个中国最发达的 城市之一,读书也成本不菲。

要看书市的行情,自然先要了解新书的价位,虽然我们平日逛得最多的是旧书店、旧书网。刚到图宾根时便听朋友推 荐,威廉大道上有家纯粹的学术书店Willi,主售哲学和神学类学术书籍。黑格尔、谢林、荷尔德林在图宾根新教神学院度 过了他们最具思想爆发力的一段年轻岁月,现任教皇本笃十六世曾在图宾根天主教神学系任教,哲学与神学本也就是融入 德国文化血液中的酵素,图宾根有这样专门的书店自然不足为奇。而且细说起来,Willi偏向于哲学,有位我们认识的店员 Hartmann先生便是在图宾根拿了哲学硕士学位,离Willi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有家同样知名的Gastl,店主则偏好神学。但 由于我专业、兴趣所在,且将Gastl按下不表,单说Willi。

话说当时德国最出名的出版社之一Meiner出版的一套精装六卷本黑格尔主要作品集正打特价,49.98欧。纯墨绿色的 绒面封皮,上面嵌着红条金字,Willi将其摆在橱窗里展示。这 套黑格尔作品集收入了黑格尔生前自己以著作形式撰写并出 版的著作,计有《耶纳时期批判著作》、《精神现象学》 、《逻辑 科学》(即俗称《大逻辑》)、《法哲学原理》和 1830 年《哲学 全书纲要》,以黑格尔协会1968年开始重新编订的全集本为依 据(第五卷《法哲学原理》据“哲学图书馆”本),乃是最好 的版本。我便兴冲冲地跑去Willi,迫不及待将其揽入怀中。那 是第一次进Willi,不大的两个进间,四壁的书架大致按出版社 摆放图书。因为几家规模较大的出版社如Meiner、Suhrkamp 和 Reclam,所出经典普及图书均以书系形式呈现,是其标志 性出版物,各自以醒目的独特颜色加以标识,像Meiner的“哲学 图书馆”书系纯为天青色,Reclam64开本的口袋书或鲜黄色或橙红,Suhrkamp的则多为黑色或其他深色,所以Willi的 书架望过去几大块醒目的单色,蔚为壮观。

这类特价书都有时限,这套黑格尔集如今就已涨回原来的138欧。不过如此低折扣的出版社特价版书籍并不少见,在 Willi的橱窗里一直可以看到慕尼黑版33卷本精装歌德全集,售价199 欧。特价书主要集中在那些举世闻名的作家、思想 家身上,也不限于德国人,我也曾在 Willi 看到弥尔顿、艾伦·坡等英语作家的德译特价作品。想必这些作家的作品需求 多、销量大,所以能够以低廉价格惠及读者。著作权过期当然是个原因,不过许多德文书籍尤其是全集的编纂工作耗时数 年甚至数十年,编辑版税十分高昂,书价也就相应水涨船高,例如上文提及的新编黑格尔全集每一卷售价便近200欧。所 幸出版社又能以那些最权威、最优良的版本为底本推出一些低廉的特价版,特价期一般至少持续半年,实在是替读书人着 想。甚至一些卷轶浩繁的辞书、工具书也会有特价,比如在1909-1913年首次出版,至今经过四次重编,现共计十卷、一 万多页的《宗教的历史与现状》(Religion in der Geschichte und der Gegenwart,简称RGG) ,原价2250欧元,去年秋天 便推出一个九卷小开本特价版,售价498 欧。

此外还有一种特价书,是那些在品相、质量上略有瑕疵,看起来却完好无缺的书,往往会打上个“瑕疵本”的印章以 半价销售。或者书店为了处理一些库存书,但德国法律规定书店不能擅自打折,于是书商便会以瑕疵本为由将其打折卖掉。 Willi 书店的里间便有不少这类打折书,所以每次一到 Willi 我们便直奔而去。我在别处买过一本这样的瑕疵本:Karl Vorländer 著的《康德:其人与其作》,学界公认最好、资料最详实的康德传记。原价 14.95 欧,我不过花了 4.95 欧,厚 厚400多页,即便国内也要这个价格,更何况国内许多书并非物有所值。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德国另一个非常杰出的出版社——达姆城(Darmstadte)的学术图书协会(Wissenschaftliche Buchgesellschaft,简称WBG)。WBG成立时的背景并不光彩,它是在因与纳粹合作而丧失名誉的历史学家Ernst Anrich 推动下于1949 年创建,目的一是弥补当时学术文献的缺憾,二是为许多因纳粹问题被大学革除的学者提供一个谋生之所。 战争导致许多学术书籍佚失,学术资源匮乏,WBG 选择了将那些在战后很难寻获的学术书籍进行重印,对于德国学术的 恢复无疑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这一业务传统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至今,每年仍有约三分之一的书籍是从其他出版社购买 版权后由其重印发行。WBG 一直采取会员制销售,凡成为它的会员,便可以以会员价直接向其邮购。每年的会费,学生 5.5欧,非学生也不过11欧。有了网络后,直接在其网站订购即可。

WBG版虽然在装帧和纸质上不如原版,价格却往往相当于原版的5-8折,去年年底我从WBG订购了一套施莱尔马赫 译的希德对照本柏拉图全集,八卷本,99 欧。这套全集的希腊文取自法国学者 Budé校勘的希腊文本,质量上仅次于英国 牛津出版社的Classical Texts校勘本质量上与英国牛津出版社的Classical Texts校勘本相比各有千秋,而施莱尔马赫的德译虽然拗口,却相当贴近希腊文原文,所以虽然柏翁著作的德译 层出不穷,施译仍旧作为古典语文学的一个典范受到推崇。谁料今年WBG周年庆,这套书也列入特价书目,现价不过49.9 欧,不禁让穷书生捶胸顿足。而我买的另一本《奥古斯丁〈忏悔录〉章义》,甚至从原来的 34.9 欧跌到了三折。其他的特 价好书更是数不胜数。WBG 对于德国学术的繁荣与传播之功可见一斑。

事实上,即便不看特价本,德国各大出版社出版的经典普及本,价格相对于德国居民的一般收入而言,也是很低了。 德国出版社的书籍定价相当符合市场规律,一般而言,二手学术研究文献和校勘研究版文集 售价往往以精装印行,售价高达100欧甚至更多,印量不多,许多书出版一次便不会再版, 这些书的销售对象不是个人而是图书馆和研究机构,以德国庞大的图书馆采购而言,完全可 以消化掉这些专业出版物。研究类著作也常常由一些专业的出版社出版,比如位于图宾根的 Mohr Siebeck 出版社只出神学、哲学、法学、经济学和犹太研究类著作,法兰克福的 Klostermann则以海德格尔全集和托马斯·曼研究闻名。在许多德国知识分子的回忆录里都 可以看到,专业出版商在他们的知识生活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如果做一番历史研究,甚或可 以发现出版业对整个近现代思想史走向的影响。

再者,某些研究著作和校勘研究本作品集一旦产生重大影响便会重新大量印行,价格自 然降下来。新康德主义学者保尔·纳托普(Paul Natorp)1903年发表的《柏拉图的理念论》 当时即影响了包括海德格尔在内的许多学者的研究思路,可谓以柏拉图主义解读德国唯心论德国唯心论哲学解读柏拉图主义的代表作,经过近一百年的检 验,这本书早已成为唯心论研究中的必读书目,2001 年 Meiner 再版了此书,售价不到 10 欧,当然这里也有版权过期的 因素在内。由意大利学者Giorgio Colli 和Mazzino Montinari编辑的批判研究版尼采全集(通称KSA)更能说明市场决定 价格,这一套15卷的口袋本全集价格仅138 欧,而且自1980年初版以来多次再版。

我关注的基本是学术类书籍,Willi 书店十步开外另有一家 Osiander,则陈列种类繁多的泛文化类图书。Osiander 是 图宾根规模最大的书店,400多年历史,分有三处门面。Willi附近的是总店,上下三层,店内装修非常现代,好比上海的 季风、北京的风入松、杭州的枫林晚,面积要大许多。一楼大厅里陈列的多是文学文化类畅销书,大致翻看一下价格,多 在 20 欧、30 欧上下,例如去年荣膺权威德语文学奖——德国图书奖的乌韦·特尔卡普(Uwe Tellkamp)的《塔》,一部描 写东德衰亡的巨作,精装,976页,定价24.8欧。特价版似乎是德国出版业的惯例,文学类书籍也不例外,本来已经畅销 的书籍,书商还会推出一个廉价版。随着描写德国 1960 年代崛起的学生恐怖组织红军派(RAF)的电影《Der Baader-Meinhof-Komplex》去年10月热映,电影的同名原本纪实体小说也登上了畅销榜。这部由前《明镜》周刊记者和 编辑Stefan Aust 撰写的小说1985年初版时便以其大量翔实严格的细节描写掀起轰动,1997和 1998年两次再版,去年则 推出一个全新修订和扩展的特价版,672 页,不过10欧。

不过,最惬意的还不是买新书,如果在一家旧书店一番辛苦淘到几本钟意的好书,其中乐趣识者自有体会。我在国内 本无淘旧书的爱好,但到了德国,一是因为德国出版业发达,几百年保存下来的出版物数量庞大,使得旧书市场格外繁荣, 二来书籍纸质优良,18、19 世纪出版的书拿在手里结结实实, 放了几十年的都不见怎么发黄氧化,抚旧如新,三则旧书毕竟 比新书便宜许多。图宾根南城有一家叫做Zimmer的旧书店, 店主是一对看起来年近八旬的老夫妇,以及一只活蹦乱跳的黑 色狮子狗。书店是一栋长方形的房子,独自坐落在一片安静的 住宅中。周围道路纵横交错,我至今记不住准确的路线,每次 要么有朋友带路,要么估摸着大致的方向四下里误打误撞,不 经意间那方盒子便会出现在视野中。Zimmer 的面积说起来不 小,里外里大约 50 个平方,因为四壁和过道上都层层叠叠堆 满了旧书,自然显得狭促。靠墙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 层都排满了各种开本的书,书里必然夹着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老先生和老太太便凭这些号码从他们的电脑系统里查询书籍的相应信息,故而每次看到新面孔,老太太都会叮嘱一番:不 要将书中的纸条弄掉。店里书的品味和品相都相当好,据说几个朋友刚刚发现这家书店时,看到为数不少的Oxford Classical Texts 系列的古代经典著作,被他们洗劫一空。我自己也曾看到很多 Artemis 出版社 Tusculum 系列的希德或者拉德对照 本古代文献,至于各个版本的莱辛、歌德、席勒全集和其他浪漫派作品更是时时可见。很诧异老先生一大把年纪从哪里搜 罗来恁多好书,只是有一次闻说,神学系一位教授去世,他上门收书,后来两位学神学的朋友便满载而归了一回。

Zimmer 最让我们喜欢的是老先生和老太太的慷慨与厚道,卖给我们时常常按原订价格打五折。开头说到的那套施莱 尔马赫译柏拉图和瓦尔特·舒茨的名作,朋友就是在这里淘到。更奇的是,进了店门右手边有一个长长宽宽的架子,上面 铺了一摊书,全都一元一本。第一次去 Zimmer 我便撞见一套十卷本的康德作品集,最通行的 Wilhelm Weischedel 编辑 本,收录了康德生前发表的所有著作,WBG1970年代的印本,新书49.8欧,这套虽然缺第一卷前批判时期著作,却比大 白菜还便宜。另有一套Suhrkamp旗下的Insel出的十二卷本里尔克全集,缺了五本,至少有我想看的《马尔特手记》。

我们隔三岔五便去 Zimmer,以至于那的哲学类好书已经被搜刮得所剩无几,当然,历史、艺术和文学类的书籍还不 计其数。好几次问主管录入信息和查询的老奶奶,某本书还有没有,她都面带笑容地说:“已经被你的中国同学买走了。”

Zimmer 去得多了,以至于我们买再贵点的旧书都觉得舍不得,其实老先生几乎在做慈善事业,不能说明一般行情。 别家的旧书几乎不会有低于 5 欧的旧书,多数都在 10 欧以上。威廉大道上的 Bader 书店也是我们常常光顾的地方,价格 比Zimmer高许多,其实挺公道。曾经去斯图加特北部的路德维希堡逛过一次旧书展,参展的旧书店老板们不知是欺人不 懂行,还是仅仅凑热闹展览一番,书价动辄成百上千,却未必是什么好书。只有Bader的老板在角落里摆了一个小摊位, 笑眯眯坐在那里,尽管价格比在店里时高了一些,但相比之下也可见其实在。

图宾根老城警察局对面还有一家Ecker,一间非常古旧的房子,想必是19世纪的建筑,墙壁是用巨大的石块垒砌,室 内空间呈拱形。面积特别大,地上一层再加一间地窖一般的地下室,同样堆满了书,可惜好书不多,而且价格不厚道。我 初来时不懂行情,在那里找到本 Manfred Frank 的书,还有一本雅斯贝尔斯的成名作《尼采》。书里都有阅读过的划痕, 价格却都将近 10 欧。后来才知道,这类一旦有了划痕的书,价格就会缩水很多,多不会超过 5 欧。况且这家的书堆在地 窖,暗不 见天日,书里一股除不去的霉味,后来我便再也没去光顾过。

除了逛旧书店,类似“孔夫子”的旧书网也非常发达, 而且规模要大许多,不光德国,欧洲各地的旧书商都在上面 交易。我最常用的一个叫 Zentrales Verzeichnis Antiquarischer Büche。因为有了网络,所以各地的价格相 差不大,不过搜得勤快点,运气好便能碰到很划算的好书。 几个月下来我买了一套三卷本的慕尼黑版荷尔德林全集, 一套 KSA 版尼采全集,前者不到 40 欧,后者 90 欧。而 且哪里是旧书,根 本是地地道道的新书,毫无任何使用痕迹。那套荷尔德林全集,书店老板 用印有古旧印刷 作坊工作场景的漂亮画纸整整齐齐包扎好,打开来,卷卷印刷精美,字典 纸印刷,书体柔软,每卷都有800多页,拿在手里不显厚也不觉重。慕尼黑版的荷尔德林全集虽然不及斯图加特版和法兰 克福版权威,却也是学界通用的本子,它的一位编者Michael Franz 是图宾根的讲师,这学期上了他的荷尔德林研讨课, 是位为学细密、为人朴素的学者。

按照德国居民的收入水平,这样发达繁荣、运转合理的图书业自然让他们轻而易举就享受到阅读的乐趣和钻研的便利, 难怪大多数大学的私讲师,拿不到教授席位,收入不高,买起书来却一点不含糊。在此访问留学的人就得抓住机会,好好 攒下批书来。二月底的时候帮一位准备回国的台湾学长搬行李。这位学长在图宾根读古典学,已然负笈十载。说是搬行李, 其实就是搬书。装香蕉的水果箱总共五、六十箱,我们六七位朋友花了大约两个小时从他住的三楼搬到楼下,然后等着一 家汉堡港过来的货车将它们拖走,这批书就要靠一个集装箱走海路颠簸万里运回台湾。等车的时候一个朋友开起玩笑说要 拦路抢了这批宝贝,后来联想到这书走海路大概要过索马里,学长一查航线,果真如此。一干人便顺着编起故事,说那索 马里海盗还真抢了这批书,开箱一看,竟是古今泰西各类文字书写的书籍。自从载了这批书的货船被劫后,索马里海盗竟 就此销声匿迹,数十年后崛起一个索马里古典学派,而索马里境内已是一片文风斐然。这批足以建立一个小型图书馆的书 籍就是学长在德十年淘书的成绩,我们这帮朋友也早早在合计着回国时包个集装箱将书一起运回。

3 comments. feel free to add yours.

图宾根游记

初夏的天气很好,周末闲着没事,我与Priscilla去了图宾根(Servus, Herr .问号鱼)。

Tübingen 2

回家之后我照例打开wikipedia查看Tübingen(又称:杜宾根,蒂宾根)条目,为一篇又臭又长又注定要烂尾的游记搜索资料。这一行为招致Priscilla的一顿痛批:“人家要去玩的自然会做功课,谁会想要在你的blog上读图宾根的历史,人家只想看你推荐哪些地方可以玩,哪家餐厅得满分,拜托你不要再Wikipedia了好吗?你看你写的波兰!谁要看啊?”

呃,遵命。

始建于1477年的图宾根大学是德国乃至欧洲最为古老的大学之一,而作为大学城的图宾根景色优美,非常好玩。我们赶上了好天气,好季节,好人,好运气。我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要是能在这里念大学该有多好啊。图宾根,麦塔福克斯德意志旅游手记推荐指数:满分。

我们的照片及部分相应说明请见Flickr的相册:http://www.flickr.com/photos/lonelyfox/sets/72157617566215861/

(这真是我写过的最简短的旅行记录啊……)

替扑死(Tips):

  • 图宾根不大,景点不多,不需要除双脚之外的任何交通工具。一天一夜足矣,当然如果你要细细翻遍每一个角落、每一段传说另当别论。
  • 图宾根在黑森林地区的东侧,黑森林本身是丘陵,又加上是国家公园,所以公路铁路基本上都要绕行。这就意味着如果你计划从黑森林西侧的斯特拉斯堡附近去图宾根,实际上是要从北侧的卡尔斯鲁尔-斯图加特一线绕行(当然从南面的康斯坦斯绕行也是另一种方案),反之亦然,安排路线时请注意这一点。
  • 我们住图宾根的青年旅馆,26岁以下会员22欧,含早餐。临河而建,位置很好,部分房间可以看到河水。从火车站步行抵达大约不超过20分钟,距离市中心不超过10分钟。
  • 餐馆推荐Neckarmüller,自酿啤酒非常美味,15欧以下的餐已经非常好吃了。推荐Schwäbischer Rostbraten(施瓦本烤肉,特制酱汁烤猪排配酱蒸洋葱和面条)和Schwäbischer Sauerbraten(施瓦本酸菜炖牛肉,特制酱汁炖牛肉配两个……呃,Brezelknödel,很难形容的一种……大丸子(囧),吃了你就知道了)。两道餐均有沙拉。另有季节特别餐、啤酒,请咨询侍者。此餐厅临河,就在桥头。
  • 咖啡馆没什么特别推荐的,反正都一样……好吧其实我没做功课。
  • 各位有名人追迹癖好的同学们,跟图宾根有瓜葛的人包括但不限于荷尔德林,黑格尔,谢林,赫尔曼·黑塞。黑塞做学徒工的书店,J.J.Heckenhauer,目前尚在,就在教堂下面。很可惜一楼是家Tchibo。

    Buchhandlung J.J. Heckenhauer

  • 城堡很无聊,对人类学没兴趣的同学不去也罢。
  • 教堂在修(谁见过没在修的德国教堂?),但是钟塔(似乎只是有时)对外开放。如果你赶上了开放日,一定要上去看看。

    教堂塔顶俯瞰内卡河

  • Platanenallee(悬铃木林荫大道)在图宾根市区内卡河中心的小岛上,是一条不算长的两侧种满悬铃木的大道。据说春夏秋冬四季各有盛景,走在里面两侧是参天大树,树外是内卡河水,北面可见图宾根沿河的、包括荷尔德林塔在内的一些老房子(见我们的相册)。在里面逗留一阵,恍若世外。严重推荐。

    Platanenallee in Tübingen

  • 租船!一定要租船!不管是自己划还是坐那种有导游撑蒿的长条状游艇,不租船就是白去。

    不租船会后悔的

  • 巴符州知名Outlet城Metzingen距离Tübingen很近,有火车直达。
  • 呃……Marktplatz(市集广场)上有一家照相机店,可以进去流连一下,有二手镜头和相机出售(虽然不像巴登巴登这边这家都是传家宝级别的),可以去淘淘看。
  • 喜欢摄影的同学推荐带一只广角镜,我只带了一只42mm(28mm*1.5),很多地方的美没法拍下来。
  • 嗯,最后,想去图宾根念书的同学们,Eberhard Karls Universität Tübingen,至少从外表上看来,是我做梦都想念两年的学校。所以如果你能去图宾根念书,不要犹豫了。

延伸阅读:

我在杜宾根的日子,由某位在图宾根读了五年法学拿到博士学位现已归国的台湾前辈写就,是我们去图宾根之前的精神指引,特此致敬。

there's only one comment. feel free to add yours.